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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接千载 神游万里——与古贤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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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5 06:31: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书法篆刻的学习创作和鉴赏当中,创作者与欣赏者的功与性、艺术规律的法与理、自然界的情与景往往起着互为辅助的交替作用。在四时风物、岁月沧桑之中见证者一个创作者和欣赏者的修养见识和审美理想。艺术的创作和欣赏,既本于本体知识的积累,但往往又会在艺术想象力的作用下超越现有知识本身,达到一种人与自然万象合二为一的奇妙境界。没有丰富的知识的积累,艺术想象力会显得惨白无力,但如果缺乏艺术想象力,知识本身也依然会趋于麻木。
  刘勰《文心雕龙》云:“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舒展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用神思来概括艺术创作和欣赏的联想和想象,刘勰是第一个。神游又叫心游、神行。就是人们凭借山水诗文、图画、照片或影视风光片等材料和手段,通过想象对某地进行游览观光。这种心灵的遨游不受时空的限制,可以“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足不出户就能畅游神州大地。神游,古已有之。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曾登临过无数名山大川,同时也兼好神游。有一次他在山东游览,听到“越人语天姥”,就“一夜飞渡镜湖月”,来到吴越之地的天姥山。他在梦游中,不仅“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而且看见“霓为衣”、“风为马”,虎为之鼓瑟,鸾为之驾车,众仙列队欢迎的奇妙场面,写下了《梦游天姥吟留别》的壮丽诗篇。李白的梦游,实际上就是神游。
    书法、篆刻的点线造型不描摹具体事物,表达的意象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它给审美主体留下广阔的审美思维空间,可以任想象自由驰骋,跨越时空,获得无穷的审美享受。人们之于书法篆刻,一方面在继承上需要严谨缜密的治学精神,要自上而下追本溯源,甚至要朝夕不辍、“池水尽墨”;另一方面在创作上更需要在态度严谨的基础上展开丰富的艺术想象力,从自然万象和世事百态之中摄取提炼,如此方能既受法度之约束,又不为成法所缚,无论为诗为文、作书作画,皆可法有所本而天趣自见。
     刘勰的《文心雕龙》其中《物色》一篇有云:“若乃山林皋壤,实文思之奥府;……然屈平所以能洞察《风》、《骚》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指出这是中国文论首次将自然山水对人的情感之激发作用揭示出来,从此成为中国古典文论的一个重要观点。它强调了自然山水、现实生活对艺术创作者心灵的陶冶作用,意思是说,人只有在现实生活与自然景物的激发下,产生深切的感受,情动于中,再用富于感性的形象和意境表现出来,才能创作出不朽的佳作。《文心雕龙•物色》另一句说得更明白:“春秋代序,阴阳惨舒,物色之动,心亦播焉。”内心有所动,是艺术创作的前提条件。揽山水胜景而无动于衷,何来锦辞佳句,珠玑连篇?锺嵘的《诗品》也强调人与自然、现实的结合,指出“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署雨,冬月祁寒,斯四侯之感诸诗者”,“凡斯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自然景物和社会生活,不仅能激发起作家强烈的创作欲望,使之产生强烈的创作冲动,同时也是艺术创作所表现的对象和题材。陆游《偶读旧稿有感》:“文字尘埃我自知,向来诸老误相期。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所谈就是这个道理。反而言之,则“诗人得江山之助,诗坛之幸;江山入诗人笔端,江山之幸。”追求“天人合一”,方得艺术之至高境界!
   据载,隋代僧人智永,“闭门习书三十年,写得《千字文》八百余本,分送浙东诸寺。所退笔头五簏,埋作笔冢”。智永历来被视为勤学典范,尤其是心如古井的寺院生活,使他与外部世界相对隔离,沉浸在青灯黄卷、晨钟暮鼓的寺佛环境里。古今确有一些书法家,适应于室内的寂寞生活,离不开蜗居一般大小的家园。书法本来就是寂寞修心之道,临摹古帖,遥追古人,都是独自在静谧中进行的。室内的苦练遂成美谈,似乎,书法学习就是室内之雅事。
  其实,书法家艺术生活的另一面是游山玩水。山水之乐同样是书法家的本性,“踌躇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是何等的潇洒自如,心旷神怡。山水之乐洗去了书斋枯坐的寂寞,场景转换了,心境也为之一变。老子曾说:“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在山水间徜徉与在书斋中苦修,感觉是不一样的。
    山水对学书者好像是无所言无所教,但人在周游目览中“以悦为安”。王徽之称:“散怀山林,萧然忘羁”,山水美景洗去了杂念琐碎,使人进入其中,有回归天性的精神自由。像著名的竹林之游、兰亭修禊、西园雅集,文人都带有休闲交流的散弹和宽松。走出书斋,优哉游哉,一些佳作也在游山玩水之间自然产生了。
  山水无语,处处皆有玄机,试探着书法家的性灵。譬如荷池萧然远俗之美,在书法家眼里,构成了清幽脱俗的韵味。书法家对于景物有着天生的喜爱。王羲之爱鹅,支道林爱鹤、爱神骏,王徽之爱竹,无不钟情于清洁高雅的审美性格之物,它们传递着鲜活的信息,足以引发书法家遐想神游,使人脱略尘世形迹而重精神享受,领悟到书法之法理妙趣。
  天地万物,品类繁盛,都从不同的方向开启了书法心灵的通道,获得书斋无法给予的生命体验。很多书法家正是由于山水游历而得笔法章法,得形态神韵。这在外人看来,真是荒诞不经,但事实却一再证明着。怀素“观夏云随风变化,顿有所悟,遂至妙绝”;文与可“见道上斗蛇,遂得其妙”;黄庭坚“坐见江山,每于此中作草,似得江山之助。”这些都是流传已久的绝妙例证。《晋书》本传记载,王羲之“既去官,与东土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南朝宋画家宗炳亦云,“山水质有而趣灵”。无一不是强调山水对情愫的感发、陶冶。《兰亭集序》更是将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惠风和畅与人的襟怀及文、书创作融为一体。宇宙之大,品类之盛,都从不同的角度开启了书家之心灵通道,获得寂寞萧斋中无法体验的生气。清洁高雅的外在自然景物,显露着鲜活、灵动的生命情感,足以引发书法家霞思云想,让人脱略形迹,放浪大化之中,享受高洁本真的精神之美,将此诉诸笔端,自然成文,天趣盎然。
   在古代书论当中,往往善于借助生动形象之比喻来表达评赏者的感受,以充分彰显欣赏过程中多种心理活动交织之情状。早在东汉蔡邕的《笔论》中,就运用丰富、美好之比喻,来强调书法创作的体势应融人大自然各种生动的形态。自此,历代书论家皆继承了这一传统。如孙过庭《书谱》中写道:“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在这里,作者就运用了一系列生动形象的比喻 ——实际上是博喻,来比拟钟繇、张芝和二王书法的神妙景象,从而使人获得一种感性的认识,便于领会。
  书法篆刻作品的的创作和鉴赏,一方面离不开书法篆刻艺术本体知识的积累,特别是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技法技巧的反复锤炼是从事书法篆刻创作的前提,需要在书斋静守,刻苦磨炼。但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则必然需要走出书斋,到大自然当中“陶冶万象,虚旷情怀”。从大自然当中获得艺术灵感之后,又需要在书斋当中消化提炼,或为诗、或为文、或行诸笔墨,将自己的人生感悟和审美理想进行淋漓尽致的表达。而一个艺术鉴赏者,也只有借助一定的知识积累和人生阅历以及较好的艺术想象力,才更有可能完成对艺术作品的高层次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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