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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纵马,刀下留情 ——谈钟国康的篆刻   谢有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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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22 21:5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石上纵马,刀下留情


——谈钟国康的篆刻


  谢有顺/文


  石上纵马,刀下留情。这是贾平凹在西安题赠给钟国康的话。当时我和诗人雷平阳在场,贾平凹说国康把小刀舞出了大刀的气势,在小小的石面上做出了大文章,这不简单。我说这就好比作文,下笔万言者不乏其人,但要写好几百字的短文,却是不易。多数的中国文人,能写长文,但写不好短文,而很多人都知道,贾平凹的短文是文坛一绝,越短越精彩,他能发现钟国康篆刻的妙处,也许与此相通。确实,有时我也讶异,一个下刀如此凶狠、果决,笔法力求粗犷、雄浑之人,何以能把石面上那些精微的细节也交代清楚?那头发丝般的细石线,或者颇有拙味的小留白,已经不是细腻的刀法能为,钟国康完全是凭一种感觉在走刀,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在这一点上,为文和篆刻,在精神底子上实在是一致的,我想,这就是艺术境界,就是刀下留情了。


  钟国康刻章时,旁边总是围着一群人,惊呼声不断,那种刀铲印石的声音,让国康自己激动,也激动着旁边的人,但这些助兴者,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留意国康刀下的心力和深情——他的飞扬和节制,放与收,他的深入其中和出乎其外,他的率意与坚持,都在刀和笔的游走中泄露出来。


  国康无意隐藏自己,他爱说话,有时还废话连篇,而这些多余的话,往往掩饰了国康刀笔背后那份艰辛和求索。都说,艺术的深刻常蕴藏于静默之中,所以大凡艺术家,往往不在人多的时候写字、画画、刻章,他们需要一个纯粹的自我空间,也需要由此来给读者造成一种神秘的感觉。于无言中为艺术立品,这其实是一种策略,很多庸俗匠人,也借此蒙人、捞名声。但国康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不怕把自己推到前台,不怕自己被观赏、注视,他重视和朋友、读者之间的每一次互动,他对艺术的理解,比一般人多了对艺术生产过程的经营和展示。


  这当然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钟国康摹遍历代大家后剑走偏锋,十二年不下楼而独创一体,穷毕生之力得艺术的开悟——这份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很多人津津乐道于国康不用打稿提刀就来的篆刻风格,或者惊讶于他几天一筐石头的速度,这不过是在表明他的熟练——杀石上万之后,不单看字是反的,恐怕看人都是倒着走的,有此熟练技法,并不希奇。我真正希奇的是,国康治印,熟练中总能出新,敢于出格、破格,他的印章,初成之时已有一种静谧的大气,但国康并不愿为这种传统的秩序和美所诱惑,最后总要刀刀破边,以求印面有古味、异味,而那些中国字,也似乎要从看起来破败的石面上挣脱出来、挺立起来——正因为此,哪怕是再小的石头,国康刻出的也是大字,多数一稿而成,少有雕琢味,也不惧怕放大,甚至放得越大,越能见出他的法度和创意,当然也不乏他的大胆和意想天开。他爱惜印面上的每一个汉字,并让它们成了一个个小的、会说话的生命体,字与字之间、字与石头之间,完全联结在了一起,不可分割,也过目难忘。正如他的书法,单独一字看来,常觉别扭,甚至可能是坏字,但总体观之,自有一种磅礴和厚重,像是要从纸上、牌匾上站出来说话,这种既陌生又饱满的感觉,常令人不得不惊叹艺术自身的高妙。


  这个对石头、纸墨、刻刀、印泥及中国字怀有深情的人,在这个书写和手工业被轻视的时代,以自己的庄重、执着和不容冒犯的信念,以自己能让石头和纸墨说话的才华,守护了一种中国精神,也捍卫了毛笔和刻刀的尊严。很多人惊讶于钟国康在各种媒体上制造的动静,的确,到处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我每次见他,他身边也总是围着许多人,频频亮相,不甘寂寞,如陈文的《最“丑”的那个人——钟国康另类艺术人生》一书所述,充满喧嚣、躁动,野心勃勃,似乎是一个能炒作自己的人,似乎是一个张狂自大的人,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种表象。当真正的艺术已经需要用放大的尖叫声才能唤起别人注意的时候,口放狂言算得了什么?旁人的毁和誉又算得了什么?重要的还是要看艺术家冲击了什么、创造了什么,因为失去真正的艺术,远比我们失去一个狂人要悲惨得多。


  已经有太久的时间,篆刻几已沦为没落的文体,沦为书画家的点缀,他们拓上自己的名章,不过是追求万墨丛中一点红的纸面效果,或者留下一个个人的戳记,而已,再无其他。所以,很多篆刻家花几天时间打磨一个印章,印面精细工巧得如同绣花,仍旧无人问津,更遑论润刀费了;而把印章治得如同电脑刻字的人,也可举办篆刻展,大家不去计较,照样捧场。在这种境遇下,钟国康一个印章标价两万,甚至连他的印拓本在茂德公草堂的铺子里也标价两万,可他的市场一直来不仅未见萧条,反而有一大群人欲求其一印而不得,甚至有书画家一用其印,自己的作品也随即提价,放眼中国篆刻界,有此霸蛮之气的人有几个?我见过一些篆刻家,穷半生之力,出本印谱,不过能选取二三十幅满意的作品出来;我还见过一些篆刻家,刻完一个章了也未曾见他真正用过一次力,他们对石头充满呵护之情,把篆刻变成了雕刻,如同一个技术工人,毫无对汉字的艺术理解,不敢张扬自己的个性,这样的篆刻有何希望可言?


  钟国康治印,刀有生气,人有霸气,两眼放光,刀刀见力,刻坏的作品虽然不少,但好作品也有着惊人的数量,几天一筐石头的速度,仍旧供不应求。我们可以指责钟国康刻得太快了,写得太多了,不懂节制,不知隐忍,一味求放,求进,未能领悟有时收也是一种革命,退也是一种先锋。但我们不能无视国康的紧迫感——人老了还能写书法,可篆刻需要的眼神和力气,却只限壮年,毕竟国康已经五十多岁了;我们也不能无视国康努力壮大篆刻之声威的用心,他必须大声说话,必须用大量出新的作品去冲击大家固化的思维,由此才能占据一个本应属于篆刻的艺术领地。篆刻本已成了偏僻的艺术,可如今,经钟国康持续多年的呐喊,至少在广东,他的篆刻成了文人圈中的一大话题,哪怕是显赫的名人,用其印者有之,收藏其印者也有之,大家对国康及其篆刻众说纷纭,堪称成了广东文化界一景。


  这是国康的功绩:石头终于说话,篆刻艺术终于不再是书画艺术的陪衬,它开始独立发声,并被众人聆听。


  很多人因为钟国康过度的自我经营,而藐视了他的热闹背后曾走过一条漫长、寂寞的创新道路;很多人也因钟国康的熟练和速度,而忽略了凝结在他一笔一刀下那数十年寒暑的苦练之功。国康用石头说话,自己却并非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如《最“丑”的那个人》所披露的,每一次的艺术转型,他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没有苦待自己、痛击己身的坚忍之心,要想在艺术上成大事,几无可能。陈文作此书时,看似语调轻松,我却常常从中读到一种辛酸。很多人知道如何处富贵,但不知如何处贫穷,知道如何处喧嚣,但不知如何处寂寞,可在陈文笔下,正是贫穷与寂寞时的钟国康最为动人。今日成天被人簇拥的国康,还能记起昔日的情和景么?我想,他断然不会忘记,因为这是他的艺术根据地,他的勇猛精神来源于此。


  只是,那些盯着钟国康作品的眼光中,多数恐怕是在计算其价值,而全无和他分享其人生与历史的兴趣;国康自己忙乱起来,大约也无回忆自己的兴趣了。于是,他的德印社一片喧嚣,但他的面貌也越来越单一。我曾提醒国康,作为艺术家,在热闹时没有寂寥感,在人群中没有独与天地共往来的孤单感,他的艺术和商业就只有一纸之隔了。虽千万人吾往矣,不是看千万人,而是看吾。艺术家最大的敌人终归还是自己。但需提醒的也许还有国康的读者和朋友,你是想认识一个单面的钟国康,还是愿意从整体上把握他的存在?而我要说的是,热闹、喧嚣、喝彩、自我中心、偏执、固守己见、创新、叛逆、冒犯权威、想前人所未想、邪而正,等等,这些都是国康身上所有的,他的人和文,是一个复杂的存在,任何单一的结论都难以概括他。


  而我认为,他终归不是一个匠人,他的艺术,通达的是他这个人。有了他那活泼泼的生命存在,他的书法和篆刻才有此气场,有此生机。


  确实,真正的艺术,是一个人智慧、心力和情感贯通之后的觉悟,也是作者自我的昭示。书法、篆刻,和文学一样,也是见情见性的艺术,如果只谈技法,不谈笔意,只论师从,不论创新,那纸面、石面上必然洋溢出一片逸气和匠气,写字和刻章也必然沦为一种文化表演。我见过不少名家写字,也观赏过不少场面壮观的书画篆刻展,常觉意兴萧索,就在于我看不到那种沛然、丰赡的生命感受,也无法由此通达作者内藏的心事和性情。


  无我,就无艺术。中国的文学、艺术,自古以来不重在智,而重情和意,说的就是要在作品背后看到人。以人生为艺术,并以艺术的方式来共享人的生命世界,这才是中国艺术的特出之处,所以我们常说某文人是一儒家,一道家,或一佛家,可见在他们的作品中,能洞悉他们的人生和品格。我们读陶渊明的诗,貌似平淡中和,但诗的背后藏着诗人刚烈的性情;我们看弘一法师的书法有天真静远、神清骨重之气,但细心阅读,也不难发现他那性情和智慧的来路。他们的艺术,实在是以他们的人生为底子的。钱穆说,苏东坡的诗不如杜甫的诗忠恳,是因他的人生不如杜甫沉重;宋玉只学屈原作文,却没学到屈原如何做人,他的文章就全无足观了。中国的文学、艺术贵在自抒己意,以待知者自知,这实在是一种高远的品格,值得后世传承。


  因此,陈文用《最“丑”的那个人》这一图文书,来记述钟国康不同于常人的艺术人生,决非一时性起,图个口舌之快,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来理解钟国康真实而感性的一面——这一面和钟国康的艺术追求息息相关。既然好的艺术背后站着一个人,那这种艺术就必定是可以返回到人间、返回到日常生活中来,从而照见那个活泼泼的生命的。艺术的死寂,是因为艺术被抽象成了技术或意义,而它背后那个活泼泼的人却消失了。要知道,写出来的墨水、动过刀的印石都是有生命的,这个生命,就是作者的艺术之心。


  陈文或许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决意要让钟国康这个多面的人站出来说话,用一段人生、一种思考来诠释钟国康书法和篆刻不凡的价值。


  我相信这也是钟国康艺术人生的一个醒目段落。几十年来,如何从谷底到一个高地,陈文用他简约、实在的文字记录了这个事实的发生,但似乎也把国康今后如何往前的难题带到了他的面前。喧嚣终究要过去,兴奋的人群也会露出疲倦的神情,当孤独感重新袭来,钟国康会在哪里?毕竟,人群的背后还有艺术史,而历史比任何漂亮的言辞更永久。如今,在正与邪之间,国康还乐于在邪和偏中求证自己,所以他的墨求臭,字求新,篆刻求不破不立,但艺术的变革理应是整体的,它最终都要走回那条正大之路,因为以历史的眼光看,任何的偏锋都不过是雕虫小技,艺术的常道才是大道。我和钟国康多年为友,可以预言,当他能以常墨、常笔来实现自己心中的常道时,那时的他将是真正的王者归来。我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谢有顺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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