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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合璧,抚慰一个甲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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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15 08:31: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43年,他挥毫绘就一匹骏马,该作迄今仍为他单马作品中尺幅最大、用笔最精;70年后,在徐悲鸿离世一个甲子之时,他的妻子、90岁高龄的廖静文为该画书写楹联,将长久的思念融入笔端。
    一声召唤,便欲冲破画面
    上海,晏子轩,一家以书画收藏为主的私人会所。
    显眼处挂着一幅纵132厘米、横81厘米、原装裱的《骏马图》。
    1943年,于重庆大学,徐悲鸿创作此画赠与韵清大医师。
    他在画中运用饱酣奔放的墨色勾勒马的头、颈、胸、腿等部位,并以干笔扫出鬃尾,浓淡干湿,转换间浑然天成。马腿的直线细劲有力,如钢刀刻过,力透纸背;腹部、臀部及鬃尾的弧线则很有弹性,富于动感。画面透视感强,前伸的双腿和马头似乎只待一声召唤,便欲冲破画面,驰骋万里。
    徐悲鸿早期画的马有一种文人的淡然诗意,显出“踯躅回顾,萧然寡俦”之态。抗战爆发后,他意识到艺术家不应局限于艺术的自我陶醉中,而应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将艺术创作投入到火热的生活中去。自此,他笔下的马便有了精神抖擞、豪气勃发的意态,成为一个正在觉醒的民族精神的象征。建国后,他的马仍然奔腾驰骋,只是少了焦虑悲怆,多了欢快振奋。
    徐悲鸿的马之所以传神,就在于他成功地将西画的技法和精神融入国画之中,注重比例,造型准确,以形传神,成为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典范。
    画的两边挂着一副对联。上联“白马秋风塞上”,下联“杏花春雨江南”,内容是徐悲鸿在1944年曾写过的旧对,在1991年被收录进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谢稚柳作序的《历代名人楹联墨迹》中。但眼前这幅字笔法刚中带柔,并非徐悲鸿手书,而是他的夫人廖静文所写,且为新作。
    一副对联,写时字字情深
    夫妻书画合璧本是艺界雅事,也是常事,但徐悲鸿作画在1943年,廖静文书联在2013年年末,中间相隔70年,距徐悲鸿去世60年。这是怎么一回事?
    晏子轩主人晏绍礼娓娓道缘由。
    1998年,身为书画藏家的晏绍礼收到一本拍卖公司的春季拍卖图录,封面是徐悲鸿国画作品《骏马图》。这是他与此画的第一次相见,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于是决意将其收入囊中。谁知拍卖当天,《骏马图》开拍仅一分钟,报价即远超他的心理价位。一犹豫,就此错过。
    拍卖场上再见此画已是8年后,这一次,晏绍礼不许自己再留遗憾。
    谁知,争议随之而来。有人提出,此画不真。
    无论工作多忙,从没落下一场重要画展,没漏掉一次重要拍卖会;白天看画,晚上研究,第二天凌晨3点起床读书,这样苦练了三十年的眼力不靠谱?晏绍礼不甘心。
    几经周折,他求得徐悲鸿太太廖静文答应看画。“那是2006年10月13日的上午,我在北京徐悲鸿艺术馆等到了廖老师,她看起来身体不大好,一见画便很激动,抓着我的手连连问,你是韵清医生家什么人?后来才知道我不过是从拍卖会上买了画,和医生家并无瓜葛。”之后,廖静文踱着步,绕着画桌走了三圈,低声喃喃道:“韵清医生和我们私交很好,不然悲鸿不会画这么大、这么精。”
    在场所有人不敢吱声,晏绍礼更不敢提请她出具鉴定证书的事。
    过了许久,廖静文似乎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她主动对晏绍礼说,“这样的真品,我倒很愿意写点意见。”此时已到中午时分,廖静文本该午休,可她在鉴定证书上写下“此作悲鸿真迹。骏马造型严谨,笔墨生动,而保护极佳,又如此大幅,诚为难能可贵”后,又坚持带晏绍礼回家钤印。
    去年年末,晏绍礼突然接到廖静文秘书打来的电话,说廖老师很想再看一眼《骏马图》。这是一位90岁老人的请求,晏绍礼二话不说,带上画飞往北京。“廖老师更瘦弱了,不住地咳嗽。”看完画,廖静文轻轻地说:“我想给画配副对子。”于是就有了这副“白马秋风塞上,杏花春雨江南”。
    “回来翻书才知道,这是徐悲鸿的旧对。”晏绍礼说。
    一首小诗,让心不曾离散
    徐悲鸿是廖静文一生的痴守。
    1942年,廖静文开始帮助徐悲鸿整理藏书和藏画,当时徐悲鸿已和蒋碧微分居多年。从怜悯、尊敬到爱恋,比徐悲鸿小20岁的廖静文大胆表白,“我已一步步跨越年龄距离的障碍,勇敢地走到您面前。”徐悲鸿报以热烈的回应,“我真正找到了我所爱的人,除了你,没有人能对我有这样真诚、坚定、纯洁、无私的爱情。”
    1946年,他们新婚的家里,一张未油漆的木床、一张未油漆的写字台,还有两把藤椅,便几乎是全部家当,但那一段相守的日子,是他们一生中的最美时光。
    然而,1953年,徐悲鸿病逝。
    痛苦中的廖静文决定:将徐悲鸿所作1250件作品及所藏448件唐、宋、元、明、清绘画珍品、百余件外国画作和上万册资料捐献给国家,“我整理完悲鸿的作品,将家中钥匙交给当时的文化部部长沈雁冰,离开了家。悲鸿是人民的艺术家、人民的儿子,他的作品和他的收藏也都应该属于人民。”
    而徐悲鸿和廖静文的两个孩子却因家中拮据而过着清苦的留学生活,“从国外回来时,儿子的头发脱落了许多,女儿脸上的皱纹比我还多。”内疚,埋在心里。
    1957年,徐悲鸿纪念馆建成,廖静文任馆长,从此她“把生命放进纪念馆”。
    每天早上,她来到纪念馆,总是先去徐悲鸿塑像前,“我每天来都要告诉悲鸿最近发生的事,家里的,国家的。还要他到梦里来看我。”
    “文革”期间,廖静文因不肯写“徐悲鸿是特务”而吃尽苦头。她不怕批斗;但她怕徐悲鸿的作品被毁。她设法见到周恩来。周总理下令将纪念馆藏品秘密转移到故宫一间大殿里上锁封存。十几年后,待重见天日时,许多画都发黄变霉了。
    “灯灰已入夜,无计细相思。魂已随君去,追随弗不离。”这是徐悲鸿早年赠廖静文的小诗,一个甲子过去了,他们魂魄相守,不曾离散。
    而今,这超越时空的书画合璧,深深抚慰了一个甲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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