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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与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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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22 07:0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宣和书画苑 于 2016-6-23 09:57 编辑

天地混沌而无极,无极动则太极生,太极生阴阳,阴阳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卦卦相邀成六十四;每卦六爻,从初爻到上爻,共三百八十四爻的每一个“象”,通过“错”卦、“综”卦、“复”卦、“杂”卦的反复演绎,穷尽了宇宙万事万物的孕育、产生、成长、发展、变化与终结过程的一切可能。太极是人类的最高智慧,它犹如一个黑洞,所有的科学、哲学、文学、艺术、宗教的至理都被吸附,都在循着黑洞的消息吐纳或行运。
太极拳,正是在几千年的内家拳摸索与实践中,依太极之理抽拣出的以健身证道的拳法。到宋代张三丰,总结前人的理论和实践成果,把这种内家拳的修炼之法,命名为“太极拳”。事实上,内家拳早就有了,唐代以前就有记载,只是没有以“太极拳”命名。
书法也不例外。
伏羲创先天八卦连山易、黄帝创归藏易,不管是否源于传说,但到周文王时的后天八卦周易后,易学的思想已经完善成熟。对于太极象、数、理的推算与演绎已成为在当时的科学与生产力条件下人们与自然界相处的主要依赖。古文言文艰涩难懂,但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就像我们今天的白话文,一看就懂。人们对易学的掌握和运用,成为日常生活的一般思维,就连妇女、小孩都会有自觉意识。这种意识长期植根于我们祖先的头脑,成为古老中华民族的文化心理。于是,我们的祖先发明毛笔后,在长期的书写实践中,不断地寻求一种最简约、快速而能合自然、合道的书写方法。以先哲的智慧,自然而然就想到用易学的智慧来指导用笔,而易学的真正来源正是太极。
书法,无论用笔、结字,无论墨法、章法无不渗透着太极对书法自始至终的影响。一部中国书法史,其实就是一部太极思想史,纵观历代书法精粹翰墨,无一不是因沾黏上太极之理才成千秋丹青。
老子曰“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拙身长期体弱多病,年近不惑,又患顽疾,一直寻求不大受局限又能健身的方法,以太极拳为康健之道正是我的理想选择。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寻遍民间高师,几经辗转,终于得见正宗,拜在林江先生门下。林江是宋亦梅的嫡传弟子。宋亦梅是当年南京国术馆的第二届前十名毕业生(南京国术馆从数千人轮番擂台赛中,只取最后五十人为本届学员),宋亦梅痴心武学,广学博收,行意得拳师孙禄堂亲传、八卦得拳师吴峻山亲传、太极得拳师姚馥春亲授,可谓融太极、行意、八卦于一身,而在当时影响甚远。能拜在正脉太极武学亲传门下,这是我一生的幸运。历经多年太极拳证修,从此身轻体健,不仅摆脱体弱之忧,而且能够神清气爽。于是练太极拳成为我每天的必修课。
多年之后,恍然之间把太极拳和书法联系起来,感觉铺毫与聚毫皆与太极拳同理。尤其是写行书和草书,这种体会更加的深刻。于是,便以拳入书,以书拳,不禁受胜妙乐,穷通诸理,不断触及并渐悟心源,这或许也是因我三十多年对书法的热爱和纠结使然。
若用太极之要反观古今所有书法之妙,皆洞若观火,清清楚楚。“技”乎、“道”乎,便不再是玄之又玄。若以书法来反证太极,也同出一理,柔韧、松柔、松沉或是僵拙、松散一看便知。因此,我斗胆提出:以太极大道引领书法,想将一己之所得和盘托出,抛砖引玉,以引起更多书家的兴趣,加入到这一队伍中来;也是想让更多的太极拳爱好者加入到书法队伍中来。
书法与太极有太多相同的理念和方法,修炼太极拳可以从中悟出许多书法本体中的道理,归纳起来,至少有以下十几个方面的共同之处:
太极与书法都是道,都是形而上的“道”,通过形而下的表象而表现出来。书法通过点画的起、承、转、合及点画在韵律下组合完成形而上的美感;太极则通过肢体语言,在松与沉的总原则和在伸、拨、坠、撑、抽、曲、展、收的总要求下,三回九转地完成弸、捋、挤、按、采、捩、肘、靠的雄强与柔美。
太极与书法都能达到修身养性、延年益寿的效果。有不少调查和统计数据表明,书法和太极是所有健身活动中,最能修身养性、延年益寿的。在许多生活与影视作品中,鹤发童颜的寿者正是太极或书法的得道高人。有的数据说书法排列第一位、太极第二位,有的数据又说是太极排列第一位、书法第二位。不管谁第一、第二,书法和太极在修身养性、延年益寿的效果上,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
太极与书法都非常难学,都要明师(明白的老师)而非名师指导才能学到核心的本体。一般人们所见的热闹的广场太极,未必是真正的传统意义的太极,它恐怕离传统太极还很遥远,表现在“养”上达不到传统意义太极的效果,在“用”上几乎不是内家太极。书法也是如此,古人学书法,私塾教学,家族传承,秘而不宣。所以书法笔法自唐以来,一泄而下,古法几近失传。笔法难懂,即便明师说了,听者要有意,深信不疑,还能坚持长期证修、反复请教、不断调整。
太极与书法都讲蓄势。太极之力发自于脚,主宰于腰,表现在手;用笔之力,在写榜书时的表现与太极一样,而写小字时,其理也是暗合太极,只是不易被察觉。即便是用一支笔毫写出一根线条,也是书家静心滤气、力运而成。虽纤毫之力也是缓缓地、源源不断从本体中渗沁出来。
太极与书法走的路径都是在“曲”上着意,简单地理解为走S型或8字型线路,有去便有回,回环往复。老子曰:“曲则全”“曲成万物”就是这个道理。书法的点线运行与太极的进退腾挪都是曲中现直,直中含曲,没有纯直。书法线条中,即便看似走直,而在起笔与收笔之末梢微妙处,也是暗含曲意。书法讲峰回路转,太极讲三回九转。
太极与书法都讲松柔与松沉。松才能灵活,才有无限变化的可能,柔才能不挂僵蛮之力,沉才能凝重而不流滑。
太极和书法都是我国特有的传统文化,都几近于道,而一旦学进去入到正道便慢慢证得心源。书法家在证法、悟道的同时,能旁通儒家的中庸与圆融、释家的放下与释怀、道家的自然与无为;而儒、释、道三家正是遵从和暗合了万经之首——周易(易学)的精髓。太极与书法同宗、同源、同归。
太极与书法都追求虚静。太极经常提到“虚能纳物,静能应变”;书法则追求“静滤”“澄怀观道”“去粘解带”“廖郭无圣”“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即使是激情澎湃的狂草,也越是激越,思想便越专注,虽点画狼藉,而笔笔皆从法度中来。
太极与书法都讲求意欲达而反求之。太极中欲退先进、欲进先退,欲发而先沉;书法中用笔也是欲上先下、欲下先上、欲左先右、欲右先左。太极与书法有共同而内在的审美要求:都要求凝重而不呆滞、轻盈而不流滑,都要求浑厚而连绵不断。即使一细小的笔画,给人的视觉也是厚的。其表现的刚劲,不是那种僵硬、方峻而有圭角,而是外柔内刚。
太极与书法都讲内在的修为,讲文化涵养(这和一般的知识没有太大关系)。所以,但凡学得好太极和书法的人,其个人修为大都不低。所以书法和太极都主讲养,次讲用,养足便可用。
太极与书法都要求对接触到的外力非常敏感。书法是对笔毫无论从任何角度、任何方向、任何速度接触到纸面都非常敏感,而且在较高的把握中,有预见性;太极更是如此,不仅是手所接触到的外力敏感,整个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会有敏感,形成条件反射,而太极高手更是对任何外力都有预见性。正是这种敏感和预见性,才得以在引势回转与进击中做到稳、准、狠。
太极与书法都讲开合。太极中肢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不断地进行着开与合的转换,一吸一呼也是一开一合;书法用笔中的铺毫与聚毫,一铺一聚也是一开一合。在行进中,随着韵律的展开,各种点线与章法也是不断地进行着各种形式的开与合。
太极与书法都讲韵律和节奏,都不是平稳而单一的速度。都在随着动作不断变换,“阳舒阴惨”与“情动形言”,都随意而生。
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这既是太极拳的总要求,也是书法的总要求。
太极拳创始人张三丰说:“太极拳大法是养生、证道,武功乃下乘末技也”。我想:书法与太极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书法的大法也正是证道。从某种意义上理解:太极是书法,书法是太极;太极无所不包,书法则“世间无一非草书”。难怪著名的艺术家、哲学家熊秉明振聋发聩提出“书法,是中国传统文化核心的核心”观点,他老人家恐怕也是对此有深深的会意吧!
当今社会,书法界自上而下有两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一个是自我标榜的传统与自我标榜的创新两个派别的争论;一个是笔法重要还是字形结构重要的争论。事实上,无论对哪一个问题的争论,归根结底还是对书法本体认识不足所造成的,也是对太极之理尚且不能会意的结果。
对上面两个问题的争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已经作了最精辟的概括。只注重于书法的形式,则离书法的本体就越来越远。太极也是如此,如果手上动作(外形动作)过多,说明想法太多而现僵拙。目前的书法现象,大都在可看上做文章,作品要立马抓住人们的眼球,成为一种快餐式的文化现象,中国书法的可读性在慢慢地消解,中国书法的人文精神也在慢慢地让位、退化、退出;太极拳也是如此,表演式的和竞赛套路的太极占据了主导,越是注意外在的完美就离太极的本体精神越远,现在很少有人在打真正传统意义的太极拳了。
很多人把精力放在了形式方面的研究,太极拳如果只注意亮掌姿势的优美,只知道手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的互换抱球,也还仅仅是停留在形而下的表面。要真正进入道,必须再往前迈一步,进入太极的核心,解决内动的问题,才能使表面的图式赋予生命本源的意义。形式没有书法本体作用的充分表达,形式就会成为一个空壳。书法的本体在哪里?就在一个“生”字,古人都是自然书写,没有任何的做作,完全是用笔的不断生发。这种生发是简单的,合太极之道,但又是准确的,简单加准确就是简约。要做到简约就非常难了,用笔的方式、速度、用力的大小都相当关键,“增之一分则长,损之一分则短”。所以,书法用笔的问题才是书法的根本性问题。
“生”,就是要解决笔如何完成笔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粗到细、从细到粗、从曲到直、从直到曲的全过程。太极拳,是要解决力量发自于脚、主宰于腰、表现在手,其中的传导是三回九转的,力量表现完成便是回转,力到末梢,还想再前伸,那重心就出去了。无论进还是退、抢还是撤、左还是右、上还是下,都是从脚生发出来。
真正理解了太极之理,自然便会明了书法用笔之法。王献之一夜醒来,得神仙所授笔法,这是王献之的智慧,事实上王献之正是参透了太极之理。
太极拳也是如此,真正明白了道理,就不会用意在手,手只是一个探测器,是大象的鼻子,柔韧不僵硬。它不仅连接整个身体,更是连接着大地。所以才得以四两拨千斤。
从书法艺术本体论而言,书法就只有笔法,通了笔法之理,就能不断生发。字形结构和章法是人的智慧,同时也是书家的审美。而要预先设计各种形形色色的形式,只会把人带入一个表层的误区,迷失真性。了解并掌握各种形式,是小道,真正的大道,没有固定的模式。对于作品气息和格调的把握,不会在掌握小道上出现。真正的大格局,是在对于书法本体熟悉把握的前提下,书法家的学养、修养、人生阅历所起的作用,是书法家综合素质的结果。
我曾无数次地在书家同道和师尊面前兜售太极,我想:逃离书法圈喋喋不休且毫无结果的争论,远远地看看书法,若即若离,放下心情研究和修正太极,待到大家耄耋之年了,尚能鹤发童颜,即便无用于书法,也岂不是人生一大幸事。何况真正鹤发童颜了,又岂能不明书法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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