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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书法中的疾徐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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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8 07: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快与慢,疾与徐,本就处于矛盾的对立面。在我们的认知中,飞机是快的,步行是慢的,二者有着极大的差距,但这样的差距背后,是否意味着界限分明?答案是否定的。比如在青年人中正常的走路速度对于老年人而言可谓健步如飞,可见,疾徐这一对矛盾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甚至达到中庸的境界。
书法中点画的灵动之美,笔势的起承转合,就通过用笔节奏的疾徐体现出来。不仅仅是点画之间,一篇之中,一句之间,都会有快慢的变化,从而构成书法的立体结构,使它具有超越符号价值的艺术之美。
节奏的疾徐,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书写速度的快慢,与之相应的会产生不同的点画效果。用八个字来概括就是“迟以取妍,速以取劲”迟留的笔势如果控制得当,将具有赏心会意的情致,如同悠悠白云,带给人闲适悠游的感受,而劲速的笔势,是表现超迈飘逸的关键,如同断崖险峰,气势磅礴。
直观地说,草书和楷书在整体的节奏上就有着显著的差异。唐代书法家孙过庭在《书谱》中提到:“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乖使转,不能成字;真亏点画,犹可记文。”正是因为草书和楷书具有着不同的特性,因而在书写的节奏上有着不同的需求。楷书追求平正,过于迅疾会导致笔墨未到,而草书追求灵动,过于缓滞会导致拖拖拉拉,失去流畅性。但我所要强调的是,快与慢并不是割裂的,而是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因情况而异,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中庸。在每一种书体中都存在着快与慢的平衡。楷书的节奏不可能是单一的迟缓,草书也不可能一味取快。节奏单一,只会导致笔势的单调,书法创作也将失去变化的美。
运笔的快慢,往往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制约,而我们恰恰可以从这些因素中总结出运笔的技巧。孙过庭在《书谱》中提到五乖五合:“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遗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我在此基础上从两个方面展开论述:
从客观条件来看,第一大因素是纸墨的默契程度。默契度高的组合,纸的吸墨能力处于均衡状态,不会给书写者带来困扰。而运气差一点,则会碰到墨水浮于纸面亦或是吸水过于饱和甚至达到一沾墨就“入木三分”的极端情况。第二大因素是天气和时令。你也许会觉得奇怪,但事实是:当你在雨天抖出一张宣纸和在干燥的晴天时抖出一张宣纸的手感完全不同,前者因吸水而潮湿,后者则较为干燥。克服这些客观条件,应做到“纸燥则缓,湿则速”根据个人的习惯做出微调。
从主观条件来看,唯有一个字:情。书法之所以成为艺术,根本原因在于有情。书法创作的过程中因为有情感的波动,从而有了笔势的变化,而笔势的变化,支配着快慢的节奏更迭,体现在字形上,归根结底是情感的表达。当一个人的内心情境和他的身体,手腕融合在一起时,则能神情交融,笔墨畅达,节奏自然而然的跟随着心之所向。快慢的变化是情感抒发的一种媒介。王羲之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据说在创作《兰亭集序》时,他胸怀奔放,情趣飘然,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却在欢乐到极致时想到世人的死生之说而神伤怅惘,感情的起伏,造就了文章节奏的变化,营造出了不可重复的美。以至于王羲之想要重写《兰亭集序》都只能以失败告终,因为情随事迁,一旦记忆成为过去,就再也难以找回当时的心境了。
从一个书法学习者的角度出发,我们又应该如何把握好节奏的中庸之度呢?
王羲之在《笔势论》中讲到:“初业书要类乎本,缓笔定其形势,忙则失其规矩,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笔势,莫以字大难,而慢展毫头。”对于初学者而言,不能追求速度时就不应急于求成,大字与小字都各有韵律,不能一概而论。其次,从常识而言,短撇,钩等结构应行笔迅疾,而长捺,长点等结构应行笔迟缓,令笔到意到。比如捺的写法,应于笔势尽前轻提,缓收存势,直到笔势尽时,出锋收笔。对于整体而言,想要精确的控制迟缓的节奏,就要首先做到快,然后才能达到快中有慢。太快常导致笔势不饱满,好比话未说完就被掐断,太慢则会失去神气,因而要根据点画的不同做到快慢的中庸。
若是多一层要求,则要做到精熟。即对所学书体的结构,笔法非常熟悉,换句话说就是写得多,总结得多。精熟以后,规矩便能藏解心中,写完上一笔,自然而然的知道下一笔的节奏变化,完全不用刻意的去注意笔法,自然可以纵横自如,笔随法落。
若要突破技术上的要求,达到精神高度,唯有融情于书。其实我们在潜意识里已经这样在做了,换句话说,身体的机能代替我们做出了选择。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对于同一副文学作品,由于感觉不同,阅历不同,自然会呈现出不同的节奏和不同的阐释。书法其实就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而这种二度创作,和我们的情感阅历息息相关,并通过行笔的节奏表现出来。
书法来源于生活,并终将回归于生活。快与慢的中庸平衡,其实是人类生活观的表达媒介,心态平和,不走极端的生活姿态,才能迎来美丽的人生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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