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辅助访问
找回密码 加入

书画互动

搜索
最新公告
  
查看: 894|回复: 0

一个日本老头儿的当头棒喝:贫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6 06:55: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没有霾的时候,北京的冬天还像是那个京城:干冷的风刮得爽利,阳光慵懒地穿过明朝永乐皇帝亲手栽种的古柏,照在人的脸上。跟宫里相比,太庙最大的好处是,旅游团一般不到这里来,偶尔来的也是散客。当然这会让它看起来有点冷清。而在东配殿举办的“书法的解放——纪念井上有一百年诞辰+对话井上有一艺术展”,竟比预料中的更冷清些。展品不算多,全部来自井上家人的收藏;观众也屈指可数,并且面对井上书写汉字大都一脸懵圈。一个领着娃来的妈妈突然睁大了眼睛,兴奋地指着一幅展品给娃看:“快看,凤凰!这是个凤字,旁边那个肯定是个凰字。”孩子却一脸不屑: “那不是凰字。”


是的,那个字是“喝”。此处应当读第四声,当头棒喝的喝。


空荡荡的展厅里,每一件展品,都有如一声棒喝。并且在我看来,棒喝远不止我们所理解的“书法”。


是书法,还是装饰?


“书法”作为一种流传千年的技术,天生是具有极大的排他性的。在世界各种文字的书写中,只有中国和日本(间或还有韩国)的书写可称为中文意义上的“书法”,其他文字写得哪怕天花乱坠,顶多算做美术字罢了,好比茶界的花草茶。然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书写在一开始都是带有远古之神圣的意味的。古时书写会被看作人与神的沟通。再说,掌握书写的人也不太多。无论中国古代专事抄经的“经生”,还是西方中世纪修道院专事抄写的神职人员,都把抄写当作对神的侍奉。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中的梅诗金公爵出场不久,就以漂亮的书写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用中世纪的俄文字体写下“卑职帕夫努季修道院长亲书”。帕夫努季是14世纪东正教会的著名僧侣,梅诗金公爵将他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他的精神价值取向是显而易见的。由此可见,书写带有强烈的“言志”功能,即思想的表达。同样,中日以书法著称的僧侣也不在少数,中国有怀素、高闲、弘一法师,日本有弘法太子(空海)、一休和尚、良宽和尚等。不同的只是汉字有更大的、表达思想内涵的可能性,并在审美层面上达到了“法”或“道”的高度。在他们的笔端,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对生命、生活意义的终极追寻,例如怀素的“食鱼帖”,写到“老僧在长沙食鱼,及来长安城中多食肉,又为常流所笑,深为不便”,再如一休和尚书法的放荡不羁(生活中亦如此),其实都大有深意。如果上溯的话,井上有一书法是属于这个谱系的。


然而书法史毕竟有所谓主流写法。中国书画的评判话语绝对以笔墨为上,即对技巧的苛刻要求。具体到书法,就是对笔法、线质、结体等等技术环节的严苛要求。它的入门门槛极高,很多人写了一辈子都可能还没入门。如何用锋、铺毫、提按,无一不是大学问。然而凡事都有两面,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特性极易让书法沦为一种技艺——精致的、属于少数人的专利品。从赵文敏到董文敏,历代书家又将技巧发展到登峰造极。既然是技艺,便没什么值得特别炫耀的,学会这种技术是读书人的本分。在世俗的实用主义层面,写得精巧的字是仕途的敲门砖(此处没有贬义),例如明清盛行的“馆阁体”。有人曾批评启功的字是“馆阁体”,老先生说“我哪里有馆阁体写得好”。这话既是谦虚,又不全是。过去没有“书法家”这个职业,将别人贴上书法家标签,有如指认人家为卖艺的。草书大家高二适就最不喜别人称其为书法家,年迈时需要装假牙,牙医坚持索要他的字,他一气之下不装了,后来林散之代为出手,才解决了此事。然而全按过去的标准,现今中文系教授、博导的字又如何能入目?特别是电脑早已取代了书写,作为实用的书法已然式微,无法回到过去了。


那么,只剩下作为“艺术”的书法了,又如何呢?在当下,对技巧层面(或审“美”层面)的强调当然是有实际意义的。君不见,放眼望去,今天各种展览、各大场所,“老干部体”、“江湖体”横行,看似豪情万丈,实则如同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花拳绣腿,恰似一根烂绳索。一个简便的鉴别方法是,绝大多数“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书写都可以归到此类。近年来部分中青年书家的“复古”倾向,例如二王一路书风的回归,实际上还是有匡正时弊的意义的,只是,这种回归缺少了王羲之那种道家意味的精神求索,陷入了一种追求精致、流美、沙龙风格的时尚了,然而无论怎样精巧,那种旧式的文人士大夫之风,或者所谓魏晋风度已经根本不在了。更大的可能是沦为各种展览上的一道景观或者小圈子里的情调与装饰,永远没有艺术家自己的“态度”(何止一个书法家把态度和情调混为一谈!)。或者用井上有一所援引的话说,新艺术的模仿,和旧艺术的模仿一样陈旧。


“书法是万人的艺术”


井上有一的意义正是体现在当代艺术的层面上了。可以这么说,他的书写是书法与当代艺术最为接近的一次。井上有一所说的“书法是万人的艺术”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要打破书法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排他性。“人人必须是书法家”,就意味着必须打破小圈子、技术派的束缚,回到根本不知道如何“笔法”的状态,返回一颗赤子之心。


“或向导师谄媚,或向评审阿谀,陷入眼前区区名利,可怜兮兮的书法家们!被门徒们前呼后拥、不可一世的大家先生们!你们从世界艺术界的、追求真实的大潮望去,是多么的低级趣味、可悲的存在啊!”


井上有一半个世纪之前说的这番话,是不是对今天的当头棒喝?


“世界艺术界追求真实的大潮”,这绝非一句虚言,更不是去追逐某种潮流的意思,而是选择技艺还是艺术的问题。艺术,首要是作为人的精神的表达。当然井上有一首先具备了高超的技术能力,我们看看他临摹的颜真卿《颜氏家庙碑》,当今又有几个技术派能敌?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完全拘泥于原帖,而是放大了他所需要表达的颜真卿勇猛清刚的一面,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倔强的人那样站着。然而他不满足于此,他其实是用一种抽象表现主义的语言,冲破了等级森严的传统书法的禁锢,进入到一种逻辑和符号的层面了。这不仅是一种国际语言的引进,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思想观念表达,抽象表现主义本来就擅长使用线条和色彩的语言。必须承认的一个前提是,只有允许各种批评语言的介入,作为艺术、而不是作为技术的书法才能真正走入现代,真正的艺术必须可以被传递、被翻译,才能成为“万人的艺术”。这样的艺术,是意识、情感对周遭我们称之为生活之物的直接、真实的反馈。


贫:对世俗的当头棒喝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井上有一:这个光头、赤膊的日本小老头挥运着巨笔,似乎是随心所欲地书写着“崩坏”、“愚智”这些充满禅机的大字,然而绝非耍小聪明的禅机,他的方法使得连不认识汉字的西方人都能准确捕捉到线条中的情绪,因为他的结构有自己的语法,每个字都好像是一个人,有着自己独立的人格。然而更重要的是,他从传统的樊篱中挣脱出来,让书法成为有态度、有立场的艺术:是的,那就是他的代表作:用了三十年生命写就的“贫”字(正式展出的有64幅)。




井上有一是把字当成一个人来画的,它有自己的骨骼结构。写“贫”字的时候,先在白纸上画出“脚”,再画上“躯干”,然后画上“脸”,最后给它戴上“帽子”。这个“贫”字仿佛一个并不“美”,却人格独立、骨骼清奇的人,这就是他作为真正艺术家的自我。很难想象,这个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已经与波洛克比肩的艺术家不但一生清贫,大部分艺术活动都是在下班后进行的(他是一个小学校长),一生都在还债,经常一粥一菜度日,晚年才在郊区有了自己的房子;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甘于清贫,敢于为清贫树碑立传——这里绝非道德楷模一类的意义,而是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日本经济高速疯长,消费主义、物质主义大行其道的时代,这一个个硬硬的、跌跌撞撞依然倔强站立着的“贫”字,本身就是艺术家最大的“态度”,你可以解读为对金钱逻辑的反抗,但它更是一份独立人格的宣言,是的我贫穷,但是我的人格依然可以饱满,我决不屈从于你的统治。在把贫穷当作一种羞耻的价值观统治下,这本身就是一种真正的高贵。处在当代语境下的某些艺术家,你们真的没有听到这当头棒喝?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

本版积分规则

QQ|手机版|小黑屋|全部链接|Archiver|排行榜|书画互动网站地图| 加入收藏 |

Copyright © 2005-2017 书画互动 版权所有 吉ICP备11002172号-1

  QQ群1:9872875 QQ群2:6577375 QQ群(柳体楷书交流):147203020 QQ:236147427 艺术投稿E_mail:bszzg@163.co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