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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朴初书法精神探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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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7: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赵朴初书法精神探论
 赵朴初先生是当代中国著名的学者、诗人、词人、作家,也是民主党派卓越的领导人、杰出的爱国宗教领袖、社会活动家和国务活动家,在国内和国际社会都享有盛誉,极受拥戴推崇。他的影响遍及海内外,特别是在以宗教活动为纽带的对外交往和国际交流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在浩瀚如烟海的中国书法长河中,赵朴初作为一颗璀璨的明星,也显示出了他在书学领域的卓绝造诣。
  
  早在“文革”结束后的1977年,北京书学研究会成立,赵朴初即被推为会长;1981年,在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赵朴初又当选为书协副主席。此外,他生前还曾担任过“天下第一名社”西泠印社的名誉社长(1983)和第五任社长(1993),对促成中国印学博物馆的建立和落户西泠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从当代书法史、书法发展史和印学发展史等各个角度来看,赵朴初都是无法回避的一个历史性坐标。而且,由于赵朴初先生地位特殊、影响深远,他的书法艺术作为他完整人格的一部分和重要体现,是极具研究意义的。
  
  书法作为一种情感寄托和内在修养的外化,可以透露出个人的全部信息,特别是对人的主体情绪的体现。而作为一种美的表现形式,又必然地会和人的精神相关联。“书如其人”、“字如其人”即言此理。孙过庭《书谱》云:“虽学宗一家,而变成多体,莫不随其性欲,便以为姿。质直者则径侹不遒,刚艮者又倔强无润,矜敛者弊于拘束,脱易者失于规矩,温柔者伤于软缓,躁勇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蹇钝,轻琐者染于俗吏。”可见,书法是一种自觉的性格、情绪和心态的流露,从书法的线条构成和姿态中,展现出的是书者在精神领域的面貌和境界。海派著名书法家、理论家胡传海先生也认为:“对中国书法的把握不仅仅是一种艺术上的把握,而须从人的气质、功力、学养、才识、志趣、性情、阅历等各个层面来把握,而书法在纸面上流露和表现出的也绝不仅仅只是一种纯艺术的美感,而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主体人格的表露。”(胡传海《笔墨氤氲——书法的文化视野》,第158页。复旦大学出版社,1998)因而,我们在研究和赏析赵朴初书法艺术的时候,应当联系他一生的实践来发现蕴藏在他书法中的精神,这样才能更好地为“赵体”作出文化意义上的解读。
  
  一、家学渊源
  
   1907年11月5日,赵朴初出生于一个世代书香的名门望族。其十三世祖赵文楷(1760-1808)是清乾隆举人、嘉庆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实录馆纂修、文渊阁校理、教习庶吉士。嘉庆四年(1799)封正使出使琉球参加国王加冕典礼,期间文楷谢绝一切厚赠,“廉洁之声,著于海外”,琉球“举国敬礼,特为立祠”。有《石柏山房诗存》、《菊花新梦稿》、《独秀草堂古今文》、《楚游稿》存世。五世祖赵畇(1808-1877)28岁中顺天榜举人,34岁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曾任国史馆编修,实录馆总裁,广州、潮州知府,惠潮嘉道等官,清帝光绪御赐匾额“四代翰林”耀其门庭。1863年,赵畇以次女赵继莲(也名小莲 1838-1892)许李鸿章为继室,成为李鸿章的岳丈。赵朴初的父亲赵炜如(名恩彤)曾受教于大儒严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且善诗词书画、闻名乡里。母亲陈仲瑄(号拜石)精通音韵,于诗词也颇有造诣,早年著有剧本《冰玉影传奇》。此外,赵氏亲属中著名者还有:参加《四库全书》编校工作的赵文元(赵文楷的堂兄),陕西商南县知县赵继芬(赵文楷长孙),道光时拔贡、咸丰时顺天举人、同治进士赵继元(赵文楷孙、赵畇长子),翰林院编修、安徽省学敬敷书院主讲赵曾重(赵继元长子),宣统时政治会议议长、后任大总统高等顾问、审计院院长、参政院参政、国务总理兼财政总长、盐务署督办的李经羲(赵继元长女婿);两广巡按、参政院参政、大总统顾问、大总统秘书李国筠(李经羲次子),还有《印度合作运动》的编译者赵恩廊(与赵炜如同属“恩”辈)。家学的传承,使赵朴初因袭了很多传统文化,受益良多。他五岁即承庭训,八岁便善吟诗作对,勤于文史哲、佛学、诗词的学习,在当时即被目为“神童”。
  
  赵炜如虽曾任湖北候补知事,但他无意做官,一直在家中潜心钻研书画。少年赵朴初受到父亲的影响,逐渐留心书法。开始,赵朴初向父亲学习,赵炜如为使赵朴初的书法能行正轨,便让赵朴初练柳公权的《玄秘塔碑》。柳公权毕生各个时代书法字体面貌较为一致,清刚劲健,筋骨分明,遒劲流丽。据说当年唐穆宗尝问柳公权用笔之法,公权答云:“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可以说,柳公权的书法精神潜移默化地熏陶着幼年学柳的赵朴初。
  
  二、个人的努力与修养
  
  赵朴初13岁结束了在私塾学习的生活,到苏州东吴附中求学。由于学业优异,1922年被保送到东吴大学。国文教师薛灌英对赵朴初的文章和书法评价极高。当时,苏雪林也是他的诗词老师,在诸多名师的熏陶下,赵朴初的诗书之艺进步颇速。
  
  从1927年开始,赵朴初在表舅关絅之创办的上海“中国佛教净业社”做秘书,走上了研究佛学、从事佛教事业的道路。“在这里他有缘接触到中国近代史上有名的佛教领袖太虚法师和圆瑛法师,也使他对佛教、佛学典籍有了深刻的认识,同时广泛接触了上海的诸多专家和学者,谈诗论艺,寻经问道,书法亦杂陈其间,为其后的书法精进奠定了厚实的基础。”(殷实《不求妍润存骨力——记赵朴初先生的书法艺术》,《中国文物报》2007年6月27日)1935年,经恩师圆瑛大师介绍,赵朴初正式成为圆明讲堂的佛教居士。在此之后的半个多世纪,赵朴初一直浸染在佛教典籍之中,精深的佛教文化和佛学思想也融入到他的文学艺术创作中,使他的诗词书法在具有艺术性的同时还有着文化内涵上的优势。一直以来,赵朴初所学涉猎极广,在书法上更是对晋唐宋明各个历史时期的书法风貌都作了很深的研究,其“所窥涉者甚广,尤致力于宋代苏东坡及魏晋二王”。他的博学和个人高尚的人品和修养使得他的书法在饱满奔放、隽秀浑厚、俊拔清新、雄肆凝重的面貌之外,还富有着许多常人所不具、所难具的精神。这些精神都是赵朴初独立的人格的体现。
  
   “耕吾耕兮弗敢荒”。赵朴初一生勤于翰墨,临池不倦,在传统文化的长期熏陶下,他不断地将其所学贯注于书法当中,即使在垂暮之念还存心求变求新。“我的书法不能说写得很好,但每天我都做功课。”这句话虽然是朴老的谦虚之语,但也道出了他能在书林取得绝高造诣的要诀。启功先生曾感叹道:“朴翁擅八法,于古人好李泰和(邕)、苏子瞻书,每日临池,未曾或辍,乃知八法功深,至无怪乎书韵语之罕得传为家宝者矣。”近百年的文化积淀,成就了“赵体”的伟大艺术。
  
  三、赵书的风格特色
  
  赵朴初的书法兼有“韵”和“力”、“意”和“法”,字形流畅秀逸,结构严谨缜密,笔墨洗炼疏朗。秀逸中见端庄,潇洒中见法度,娟秀而不失之纤弱,萧洒而不失之放诞,平易畅达,毫无拘碍。在笔者看来,朴老书法的骨和韵不仅俱全而且俱美,从灵动的行笔中往往透出一股朴拙的金石气息,清末金石书法大家杨守敬云:“集帖与碑碣,合之两美,离之两伤。”朴老的书法就是碑帖互融互补的典例。从赵朴初早期的书法来看,他是由北碑入手的,学李北海的以行书写碑,结体上较方正,血肉丰满,骨法劲健,用笔上涩多于疾。中年以后开始以帖学参入,笔法学苏东坡较多,继承了他字势右斜而扁肥的特点;而后合以颜鲁公字体的雄健、宽博,接受并践行了米南宫“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的用笔主张,最终形成了不激不厉、欹正相生,圆润中常见挺拔,方正中微带沉雄的赵氏书体。关于赵朴初书法的碑帖互融,林散之先生的概括相当精辟:“赵朴老初涉碑学,体势较矮,肉较多;其后肉渐少,气渐收,力渐凝,变成较方较楷的一派。” (张坤山《感悟超迈 会心入神》,《中国书画报》2000年10月30日)
  
  试对比朴老1971年写的《庆长春•和行严长者以长诗见赠》和1999年重书旧作《海南岛天涯海角记游》两副书法。前一篇作品之字明显带有绵绵的肉感,字势较斜,字型扁多于长,笔画的起落转折处非常明显,字内连笔和字间连笔较多,可见书写速度较快,有飞动跳跃的音乐之美。而且据笔者统计,在全篇总计154个字的整副作品中,只有20字写得较长,其中又有如“神”、“寄”、“年”等15字是易于写长的。而在后一副总共46字的条幅中,长体的字则占有19个,运笔收放有度,且开始行中带涩,字形宽舒恬静,没有出现任何两字之间的笔画牵连。如果再结合朴老一些代表性的书法作品来分析的话,不难看出他博观约取,兼采众长的修习方式,既吸取了碑学厚重沉稳、刚健雄浑和帖学清隽流美、秀逸绰约的美学特点,又摒弃和避除了北碑故作怪奇、不近人情和南帖情不顾理、擅臆浅俗的不足,最终化成外型表现为帖学风格,行笔则贯注了碑学思想的独特的“赵体”。“赵体”的形成,极大程度上地将“贵和尚中”这种中华文化的精神内核以书法这种中国特有的传统艺术形式展现出来。“返朴归真,悟初笃静”,这虽然是父亲为赵朴初起名的取意,但用这八字来形容赵字的风格特色和笔墨精神,却是再恰当不过了。
  
   下面,本文试从四个方面来探讨和分析赵朴初书法的内在精神。
  
  (一)清新隽永的文士风度
  
  众所周知,赵朴初先生不仅是书法大师,也是名重当世的诗人、词人、韵文大家,他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就著有《滴水集》,1978年又出版了《片石集》。2003年,朴老逝世三周年之际,上海古籍出版社编辑出版了《赵朴初韵文集》,收录了朴老生前各个时期所作的诗、词、曲、铭、赞、颂等各体韵文十卷共一千九百八十五首,并附录《无尽意斋对联存稿》一卷收录对联共二百七十九副。但了解朴老的人都知道,这位学养滋厚、才思敏捷的大师往往在兴来之际口占随吟,或是应人之邀随书即时偶得诗句相赠,那么,像许许多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诗词和韵文作品,就难以收录到书中广为流传了。由此我们亦可见朴老生平创作之宏富。
  
  陈廷祐先生在长期研究书法美学的过程中发现:“字义与书法有着密切的、特殊的关系。书家创作作品时总是写有意义的、自己喜爱的诗文,古人的或自作的。他不会从字典上任意挑选单字凑成一副书法,或书写组不成句子、没有完整意思的散字”;“书法成为一门自觉的艺术之后,写字的审美目的盖过了实用目的,但书法作品上的字还是一样的汉字……汉字在书法艺术和日常书写两个方面扮演一身二任的角色,使得欣赏书法艺术的人很难撇开文字内容而不顾。他们在品尝书法作品美韵的时候,总是习惯地要注意文字的内容,希望其所表达的语言意义能与书法的艺术语言相合相生,而不是相离相克,从而使自己得到最大的精神享受。几千年造成的这一历史情结是无法解开的。”(陈廷祐《书法之美的本原与创新》,第24页,第25、26页。人民美术出版社,1999)我们现在所常见的朴老笔迹,大多是他生平所作诗稿,就是这些凝结着最多书家情怀的诗稿才最可窥见赵朴初的精神世界,也即马克思所说的“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观照自己”。在朴老创作诗词书法的时候,他的精神达到了一种随心所欲的境地,笔墨的表达就是心灵的流露,一切都非常自然非常随意,表现出的是朴老最个人的本来面貌,是一种文人的风流。静观朴老遗墨,似同高士对晤,与语如兰。
  
  如《书谱》所言:“数画并施,其形各异;众点齐列,为体互乖。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遣不恒疾;带躁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之曲直,乍显乍晦,若行若藏;穷变态于毫端,合情调于纸上;无间心手,忘怀楷则。自可背羲、献而无失,违钟、张而尚工。”赵朴初的书法不是机械地写字,不唯求美,而在求精神之抒扬,特别是在信札中,这种文气表现得更为强烈。我们读朴老的信函,由于文意贯之,一气呵成,平常的行楷变成了行草,单字中最后一笔若有捺划,则多变一贯的上挑为下摁,牵带出下一字,单个字连笔也较多。不仅如此,变化丰富也是朴老信函书法的重要特点。老子云:“执者失之”,只有贯通了文气,不执着于字形和笔画的限制,笔下才会自来一种潇洒隽永的神韵。赵朴初的诗词和其书法有着内在的文化联系,文是道,字是器,朴老做到了文字合一、诗书合一、道器合一。殷实先生在《不求妍润存骨力——记赵朴初先生的书法艺术》一文中写道:“先生的书法作品多为自撰的诗词,以诗词之意境增书法之韵味,塑造了朴老艺术家的形象。他积年累月沉浸于葩骚汉魏、唐诗宋词,涉猎于梦窗屯田的长短句,恬吟密咏,挹取其清晖芳泽,然后渲泄于尺缣,不是为书法而书法,而是有感而作、而发。其识见与个性更能得到充分体现。前贤论诗云:‘诗功之深,非胸中有万卷书不能挥洒自如也。’……朴老的书法作品,都是自撰的诗词,其书外之境,弦外之音,情外之理,相互交融,每看一遍,几乎都能发现新的妙趣,不但见法,还能见情,生动感人就自不待言了。”品读朴老的诗词作品,字字顾盼有情,似乎有能使一切趋雅避俗的奇效。特别是有一种“无尽意”的精神,在书法和单个的文字之外,蕴涵了物外的神采,以致于使赵书达到了创造出“第二自然”的高深境界。
  
  (二)磊落济世的志士心骨
  
  安庆师范学院皖江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赵朴初研究专家朱洪教授在做客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时,举了朴老生平的一个事例:1950年,中央进行“三反”运动,赵朴初时任华东军政委员会赈灾委员会副主任,经手的款项有数亿,但经过层层的检查,没有一笔是有猫腻的糊涂帐。在长期的救亡救济、慈善扶贫和倡导和平反对战争的生涯中,赵朴初立誓“发菩提心”以“报终生恩”,同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爱国志士,他的文化性格是将承担社会责任和追求个性自由相统一的,他的“慈悲心”可以和爱国心随时转换、融合,就像弘一大师所主张的“念佛不忘救国”、“救国不忘念佛”,爱国和行教可以并行不悖一样。
  
  赵朴初的志士情怀,也在他的书法上有很强的表现。在江时发、江健生两位先生所作的《赵朴初与苏轼书法之比较》一文中,他们这样阐述:“20世纪上半叶开始从事书法创作的赵朴初,正赶上民族灾难深重,内忧外患迭现层出的时期,任何一个爱国的正直知识分子其时都会心情沉重、奋起斗争,赵朴初当然也不例外。这应该就是赵字在秀润飘逸之外又骨气端翔、风骨凛然的心理原因,而这一特点表现在书法形式上便是那一份严谨。”然而这一严谨却又丝毫不损赵朴初书法的韵味,即苏轼所谓的“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真实相出游戏法”。试读朴老1987年书赠钟文芳的一副书法:“夔以一足,周游中国。赖其志坚,不避百挫。难行能行,难学能学。”外型严谨的字体在平正之中略微作右上倾,显得披坚执锐,斗志昂扬。由于纸张和用墨较干的原因,此字有米芾书《蜀素帖》时的全力以赴之感,更由于艰涩的用笔显示出“不避百挫”和“难行能行”的精神,言外之意,全在字中。
  
  当代中国,有三位书法大家的字风行于世,即郭沫若、赵朴初、启功。祖国各地的风景胜地、名山大川、院校寺宇,随处都可见都他们的墨迹。但和另两外两位不同的是,赵朴初从来不为饭店宾馆题字,别人求字也是分文不取。赵朴初题诗写字也是很讲原则的,“文革”中,有人转告他,康生想要他的一幅墨宝。赵朴初听后凛然怒骂:“他是可耻的权势小人,窃取古砚国宝,乃无耻之徒。我岂能为他写字?决不给他一张我的墨迹!”赵朴初的刚直性格和磊落襟怀,可见一斑。
  
  赵朴初先生心志高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心系民生,要求将自己遗体上凡能移供医疗伤病的器官,尽量取用,不留骨灰。作为他人格的照映,朴老的书法也超脱了那种妍媚的俗气,不象一些以拘束险怪取胜的字,体现出的是一种磊落宽坦、光风霁月的宏大之美,舒坦宽博。譬如他为家乡太湖中学题的“安徽省太湖中学”,笔画撇捺舒展,提按有致,骨架端正,矜持沉着,使人一看之下,便能知道书者必是一位宽仁慈爱的长者。
  
  其实在赵朴初的书法中,还很容易地能够读出“和平”与“非战”的精神。赵朴初一生尚和,曾担任过中日友好协会副会长、中缅友好协会副会长和中国人民争取和平与裁军协会副会长等职务。他曾在会见世宗和会议主席约翰•布伦司牧师时说:“致力于世界和平是世界宗教界的共同目标。”朴老的书法作品,还具有着广结友谊、文化传播的社会功能,担当了和平使者的角色。我们看朴老的许多题记、颂文,就能深深感到在那种平和冲淡之美的背后,是一种尚和的思想倾向,不仅是那些形式和内容高度统一的书法作品,即便是试笔信手而书,也是充溢着“和”的精神,试看1998年《虎年元日试笔》:“万里兴风,威而不猛;一年更始,和以致祥。”用笔涩而有行,结字冲和闲雅,正是一种对“和”的理念的表达,朴老一生致力于促进祖国和平世界和平的工作,心系民族宗教和爱国慈善事业,从他那具有庄严佛家气度的字中,很自然地体现出一种慈悲的济世之心。
  
  (三)缜密谦恭的学士姿态
  
  黄宾虹先生生前曾对林散之先生说,“诸病可医,唯俗病难医。以格调入字,以学识入字,实乃书法正途也。”如果书法不参佐以书家的学识修养的话,则一定匠气十足。在书法中,学识不仅表现为一种自家面貌,更表现在书者用笔结字中的“古意”和法度。
  
  书法艺术实际上是一门操作性极强的艺术,既需要强调书家的感悟能力,也不可荒废其书写规则。回看中国书法史,历代的书法理论为书法艺术树立了一套严密、完整、独立、全面而且专业性相当强的理法系统和评价标准。如果脱离了“法”而单独谈论个人抒情式的“书”的话,将会导致书法作品中理性的缺失。
  
  在俊朗飘逸的外表之下,赵朴初的书法显出一种严谨的法度,即便是字的间距和行距,他都用意控制。他一贯主张从传统文化中汲养,所谓“尊传统以启新风,先器识而后文艺”(为《书法》杂志创刊十周年题)。我们试从赵书的结体来看,明显带有苏字的特点,而苏轼所生活的宋代正是一个强调学问强调个人修养的时代,宋代的士大夫接受的是主动吸取儒道两家文化精髓的禅宗思想,将自我人格修养的完善看成是人生的最高目标。赵朴初的性格正是具有了宋代士人的特点,他的字,表达了寻求生命意义、追寻经过道德自律的自由的主张。对于人生,赵朴初所持的是理智、平和、稳健、淡泊的态度,因而对于学问,朴老自然会有一种缜密严谨的作风,这折射在书法上,表现出的就是规整雍容的气韵。实际上,赵朴初的书法看似信手而为,生于无意,但细细研究,却是“从心所欲不逾矩”,每每无意之处法度井然。书法的极诣,历来就被认为是“笔笔还其本分,不消闪避取巧”(刘熙载语),赵朴初的字不作狂怪奇侧之态,是公认的具有理性、稳重、平和精神的书法,没有那种“吴笺蜀素不快人,付与高堂三丈壁”的狂放情绪,而是在平常处洋溢着生活的新意与乐趣,是飘逸但不是纵逸,将激越的精神在深沉中含蓄地表达。赵字在结构上呈现内中收紧的特点,其他书法就是因为有种理性的节制而显得儒雅谦恭,雍容和豫,温和内敛。他一直认为,艺术的领域最应讲究宽容,最应该有热情奔放而又谦恭温良的风度。这个观念一直就被他实践着。
  
  有书法评论家认为,“文革”中赵朴初的字虽极见功底,且表现出秀逸的神韵,但无论间架、布局还是运墨,都不似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写的字那样雄秀浑脱、圆遒苍劲,那样舒展疏淡、平正严谨。笔者也觉得,赵朴初的书法,是在不断地临习练笔的过程中求变、求自家风貌,特别是八十年代中后期以后,赵字开始由秀逸而逐渐转入凝练,气紧神敛而形愈宽散,“赵体”浑穆清癯的特点也更加鲜明,正如林散之之言:“其不可及处,乃在笔笔气舒、藏锋、神敛。”
  
  在众多的诗稿书札之外,赵朴初的题字也颇为常见,且最能体现出他书法古朴、浑厚的风貌和传统功力。我们看他题的“文盛斋”,其中“文”字的捺笔一改以往的行书的按下复挑,而以碑意为之,如宝刀斜横,取其苍劲凝重。又如为朱洪先生著作《陈独秀与中国名人》所题签条,一笔一画均质朴方正、平稳安详,不失尺寸,无一草率;用笔圆中见方,峭拔劲涩,古拙而不乏灵动,兼有汉魏风神和晋唐韵骨。阅读者从这八个字中,不仅可以看出朴老深厚的书法功底,也可读出他对前辈乡贤所持的一种谦恭肃敬的姿态。
  
  朴老对于创新和继承的关系一直理得很顺,对于技术和意识的重要性也了然于心,正是由于他自觉地把理性精神和感性态度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所以他的书法不论在“器”还是“道”的视域里,都具有高度的审美价值。
  
  (四)浑然精深的居士禅智
  
  历代高僧大德,尤喜以书法结善缘,故而沙门亦多书法大家。在朴老以前,中国书法史上有四位著名的佛门书法家,第一位是北齐的安道壹,第二位是由南朝陈入隋的“二王”传人智永,第三位是唐代与“草圣”张旭并称的怀素,第四位是近现代律宗大师弘一。僧人书法,必有佛性,现在姑不论前三位,只将年代相近的弘一法师与朴老的书法略做比较和分析。
  
  弘一法师(1880一1942),俗名李叔同,原名文涛,别号甚多。为僧后多署演音、一音。浙江平湖人,出生于天津。他是近现代少见的全才式人物,是中国最早一批留学国外学习美术者之一,最早将话剧引入中国,最早创办美术教育,也是最早开始用人体模特写生的人。弘一法师在出家之前就精书法、擅篆刻。对音乐也有极高的造诣。音乐家刘质平、画家丰子恺都是他的学生。读弘一法师的字,要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时期,即出家前的劲健与出家后的平淡。我们主要谈他出家后的书法。剃度之后,他“诸艺俱舍,独书法不废”,以之弘扬经律,广结佛缘,形式上以抄写佛经偈语的册页、对联为主,字体狭长,藏锋敛劲,用笔轻慢,章法空间十分疏朗,早期那种凌厉的才子气与魏碑峥嵘圭角、壮丽飞动、雄伟洞达的风格荡然无存,代之以起的是安祥肃穆、定寂悟觉的面孔,呈现出一派高古的气象,将尘世的浮华、烦躁清扫得干干静静,留下简单又显程式化的墨线,“使人一见之下,尘念顿消。”弘一法师的书法,是绚烂至极而归于平淡的人生写照,是他禅修戒律的结果。
  
  与弘一法师枯寂冷清的书法不同,赵朴初居士的字显示的是一种长于思理的佛门禅智,如果说大师的字是燃灯古佛的话,那么朴老的字就是观音大士。
  
  但是,有人认为朴老的字有太多的红尘气,缺少佛性,不像是僧侣居士所为。笔者认为,这完全是不通佛法、不懂佛理,同时也不了解朴老佛学思想者的肤浅论断。佛教讲究“持戒”、“禅定”,但同时也讲究“智慧”、“精进”,并非只有断绝人间烟火之气才能显出佛性。特别是赵朴初毕生所主张的“人间佛教”,对他的书法精神的塑成也起到了很大的影响。1983年5月底,赵朴初在中佛协第四届理事会第二次会议暨纪念中佛协成立30周年大会上,做了题为《中国佛教三十年》的报告,首次提出了“人间佛教”的概念思想,即主张知恩报恩、护国利民,以戒为师、师表人天,慈悲济世、甘于奉献,以和为尚、“六和”为敬。他说:“佛教界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现实事业,佛教徒要农佛并重,在参禅悟道的同时积极参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十年后,赵朴初再次提出“建设人间佛教”,继承和发展了前辈的太虚法师著作《人生佛教》中的主要思想。在赵朴初的思想体系中,佛教建设和坚持社会主义毫不冲突,所谓“庄严国土,利乐有情”。他所进行的所有社会活动和国务活动,也都与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相呼应、相协调。所以说,朴老所持的,是一种以智慧开化大众、团结人民、共同建设和尽心回报的理念,他把佛教视作为一种“文化”,并贯注到包括书法在内的他的一切实践中。
  
  回过头来再读朴老的字,特别是晚年圆融了他佛学思想精髓的书法,真是字字如莲花,笔笔有梵音。我们看他1990年题日本良宽禅师诗碑:“禅师诗句证桥流,流到宫川古渡头。今日流还一片石,清音长共月轮秋。”诗尾加注:“傅大士云:‘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这副字用墨略重,每字各自护持,各有营阵,但整体上却是一般气象;笔画虽不复杂,但因藏头护尾、绵中含劲,多字集排则犹如武侯的八阵全图,显得意境缈远、变化万端,使观者从字纸间顿悟出“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的禅机。还有他晚年书写的一副华严经偈:“于诸惑业及魔境,世间道中得解脱。犹如莲华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字体古雅平和,萧散自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充溢于字纸间的是对人间尘事的体悟,将菩萨行行止于人间,正是“世间道中得解脱”的精神使得这副字尽见人文的观照。而另一最典型的例子是他于1996年10月间书写于北京医院病房的遗嘱:“生固欣然,死亦无憾,花落还开,流水不断。我兮何有,谁欤安息?明月清风,不劳寻觅。”短短三十二个字,写得一丝不苟、一尘不染,宁神静气、淡定自如,结字布白却似乎又能照见万象,充满了释家所独具的智慧的精神。朴老对于人生参悟了然,因而笔墨间绽溢出了悟得禅机后的拈花一笑,随缘任运的达观精神令人读罢此字,感叹不已。国家宗教局局长叶小文在纪念赵朴初的文章《赵朴初的“无尽意”》中写道:“朴老说,苏东坡有‘短篱寻丈间,寄我无穷境’的佳句,诗人已顿悟宇宙无穷尽而人生有限的道理,所以面对艰难困苦也能豁达乐观、随遇而安,‘无穷境’是孜孜以求、不改抱负,无私、无我、无执的境界。这大概是朴老关于‘无尽意’出处的又一注解。”朴老的大仁心和大智慧浇开了朵朵墨花,在这朵朵墨花中似又现出无尽禅意。
  
  以上分析了赵朴初书法所蕴涵和表现出来的各种精神,作为心灵的寄托,赵朴初的书法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人生阶段也体现出不同的精神风貌,但是这些精神都是有其内核和主轴的。张怀瓘《六体书论》云:“形见曰象,书者法象也。心不能妙探于物,墨不能曲尽于心,虑以图之,势以生之,气以和之,神以肃之,合而裁成,随变所适,法本无体,贵乎会通。” 赵朴初先生在长期浸淫书法艺术的同时,对于诗词曲赋等传统文化也有着极高的领悟,再加上他毕生追求进步,清正廉洁,胸襟广阔,豁达大度,精神昂扬,其书法的成就自有一种通神的造诣。
  
  综合起来看,赵朴初的书法是他个人修养和人格魅力的集中体现和展示。在赵朴初的身上,有着诗人的浪漫气质,有着学者的严谨作派,有着文人的闲雅风致,有着佛学家的禅机理趣,还有领袖的端庄雍容,这些都无一例外地通过“赵书”传递出来。应该说,赵朴初的书法是属于赵朴初所独有的,是别人学不来的,技术上的刻意模仿只会事倍功半、画虎类犬。不过,赵朴初的书法精神对于当代书法却又具有着相当大的启示作用。当代书法中出现了一种“尚怪”的习气,他们以日本的墨象派和韩国物波主义书法为模式,单纯地强调“新”和“变”,以“现代性”甚至“后现代性”为“理念”,试图颠覆传统精神,相当一部分试验性的书法流露出“狂”、“怪”的风格倾向,另人眼花缭乱,不知所措。真正考量起来,它们的艺术性是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的。一般书者对书法艺术的领悟大多还没有达到可以“创新”的阶段,只是借助字体的变更字型的转异以带来形式上的革新,这大大背弃了书法创作的本质。梅墨生先生在《当代中国书法的表现思潮》一文中就指出:“书法的民族性正是它的原始性,也正是它的超越性,因此,才使得这门艺术在现代文化思潮中仍如此悠然而自得而封闭自足。”书法是属于中国的,是深深植根于中华文化土壤中的一朵奇葩。所以,如果没有传统文化的滋养,那就不可能创作出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的中国书法艺术。可以说,赵朴初的书法凝结了他个人一生近一个世纪的继承和宏扬传统文化的特殊经历,在对“道”和“法”的继承中,融入了他一生的各个方面的精神,这种精神“恒守正念”,不受潮流牵制、不因环境的迁变而泯弱,是真、善、美的凝结。而今天深入地研究和理解赵朴初书法的精神,无疑对我们各方面素养的提高都是具有着积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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