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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风演变与时代兴衰 ——兼析当代书风的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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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5 07:02: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元明尚态”,这种以一个字概括一个朝代的书法风格的说法,虽然未免不够公允,可是也较好地总结出了那个时代的总的普遍特点。那么当代书法呢?其特点是什么呢?已经有很多人在思考,并提出很多观点,只不过并没有为大众接受。也许是当代持续时间尚短,书法仍在发展之中。那么,中国书法在未来几十年将会有哪些值得期待的特色呢?本文试作简单分析。
一个新时代的开始,随着其政治、经济、文化政策的改变,常常会极大的影响着书法的命运。自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中国的国情可分为两个阶段,1980年以前的三十年,经历了几次大的运动,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国的经济、文化几乎遭到灭顶之灾,政治上也是一片混乱。1980年以后的三十年,经济文化由复苏到发展,再到逐步繁荣,已渐成强势。可以预料,未来的几十年,随着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进一步调整,政治经济文化将继续向更高更强的方向快速发展,一个强盛的时代渐渐走来。在这样的背景下,书法的境况又会有何改变呢?历史是一面镜子,“以史为鉴”,到历史上去寻找一些共同的规律是最好的办法。
中国的书法是和古文字紧紧抱在一起的,甲骨文、金文、大小篆、隶书这些古文字,虽然不能完全称之为书法,但是,同样作为古代文化的一部分,又是后人学习书法可供借鉴的资源,当然也可以用来分析书法发展的过程。
到目前为止,已发现的最早的文字是商代的甲骨文。而商代也是中国历史上最繁盛的朝代之一。那时甲骨文的状况是怎样的呢?虽然目前对甲骨文的研究仍然不能算是全面,但就现在所见的大量甲骨文来看,可以说风格多样、面目齐备,而又以简率粗犷、拙朴厚重为主。商代甲骨文的主体风格属于壮美型,应该是无疑的。且看董作宾先生对甲骨文五期分类的概括:“在早期武丁的时代,不但贞卜及所记的事项重要,而且当时史官书契的文字,也都壮伟宏放,极有精神。第二、三期,两代四王,不过守成之主,史官的书契,也只能拘拘谨谨,维持前人成规,无所进益;而末流所至,乃更趋于颓靡。第四期中,武乙终日游田,书契文字字形简陋。文丁锐意复古,力振颓风,所惜的当时文字也只是徒存皮毛,不见精采。第五期帝乙帝辛之世,贞卜事项,王比躬亲,书契文字极为严密整饬,虽界亡国末运,而文风丕变,制作一新。”这个分期虽然尚有争议,但对甲骨文风格的总结到没有什么不妥,对本文以分析时代与书法风格演变规律来说也毫无抵牾。
而商代少量的墨迹、金文,也多为朴拙厚重,这同样是商代博大洒脱文化气象的产物。
文字发展的第二个阶段,是西周的金文。西周同样是中国历史上全面鼎盛的时期,政治开明、经济繁荣,相应的文化也走向顶峰。“作为以农业生产生活为基础的周文化,具有强烈的务实精神和秩序感”。“在礼乐文化的秩序中,一切平凡的、看上去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其美是崇高的”。这时期的金文当然也是以崇高来展示其美的。《大盂鼎》、《大克鼎》、《墙盘》、《散氏盘》、《毛公鼎》等等数量众多的金文作品,从人们对它的描述所用词语足以看出它们的特点:敦厚朴茂,恢宏大度,笔短意长,意态横生,丰腴凝重,工拙整肃。
中国历史上下一个繁荣的时期则是两汉,众所周知,西汉“文景之治”、“汉武中兴”是为盛世,东汉建立后,也有一段长时间的繁荣时期。两汉的书法也展示出独有的壮丽之美。
西汉刻石数量无法与东汉相比,形制也不固定,字数较少,著名的有《群臣上寿刻石》、《鲁北陛石题字》、《霍去病墓石题字》、《杨量买山地记》、《五凤二年刻石》、《鲁孝王陵塞石》、《莱子侯刻石》、《鑣孝禹刻石》等等,其书风皆雄浑朴茂,凝重简率,书写无挂无碍,一任自然。西汉更多的是大量的简牍帛书书迹。如马王堆汉墓竹简、山东银雀山汉墓竹简、安徽阜阳双古堆一号墓竹木简,这些早期的简尚有端庄严谨,清秀飘逸之风,而到武帝以后大量的居延、武威、敦煌汉简,则隶书已趋于成熟,笔画丰肥,即使在那么窄小的竹木上也写出了雄放多变、潇洒流动的字体来。至于两汉后期直至东汉大量草书简则更是用笔洒脱,点画厚朴,书风放逸。
东汉给人印象深刻的当然是数不胜数的碑刻隶书,其种类繁多,风格各异。这时期隶书呈现出一片繁荣,虽也不缺少像《曹全碑》之类的秀美之作,但仍以壮丽之美为主,。对隶书风格分类虽然各家有各说,但其用词上却可以看到这时期书风的主流:骏爽、疏宕、高浑、丰茂、华艳、虚和、凝整等等(康有为),方整、流丽、奇古(朱彝尊),雄古、浑劲、方整(王澍)。
汉唐常被后人一同提起,原因当然因为同为盛世,唐代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最为突出。这时期文化大发展,书法也因帝王提倡而呈现出全面繁荣的局面。不过,有意味的是虽然唐太宗力推王羲之,初唐习王之风也颇盛,但唐代书法给人深刻印象的却不是“王系”秀美书风,而是颜真卿的雄伟恢弘、厚朴肃穆,柳公权的法度精严、刚健遒劲,张旭的意象雄逸、狂放飞动,怀素的声势浩大、迅疾骇人。这无疑与唐代强大的国力带动唐代文化的兴盛有关。唐代不仅是历史上最为强大富庶的时期,也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顶峰,李杜诗歌齐彩,韩柳散文争辉,唐代诗文成就举世无双,那时政治开明,各种制度、法令齐备,举国上下秩序井然,这自然为书法呈现壮丽的景象提供了沃土。
与唐代稍有相似的是清代,初期的康乾崇尚董赵秀媚书风,但是在考据文化的大力推动下,清代篆隶、魏碑强势崛起,以金农、邓石如、伊秉绶、赵之谦、吴昌硕、康有为等一大批书家为代表的清代书家群体,以“金石气”为主体风格的清代书法依然为后人创造了一个时代的辉煌。虽然其中的赵之谦被康有为评为“靡靡之音”,但赵后期的魏碑,尤其是大量对联创作,金石气息也逐渐强烈,决不仅仅是“靡弱”。况且他取法的也是魏碑中雄强霸悍的一面,竭力追求姿态活泼和气势飞动,并将这种努力扩大到篆隶领域。
至若二十世纪,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经过十几年的图治,经济上有大的复苏,文化领域也有较大发展,这应该是林散之、沙孟海、王遽常等几位大书家出现的背景吧。他们的书作同样的金石气息浓郁、气势博大、浑厚豪放。
当然此前五十年也是一个特殊,虽然国家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但是中华民国的初建,推翻异族王朝,驱逐列强侵扰,大大增强了汉民族的自信心,又加上中西文化的撞击所产生的影响,自然会对书法有许多积极作用。上述林、沙、王等书家的前半生就在其间,所接受的教育也是这时期,还有于右任等一大批致力于碑帖结合的书家群,也就使这时期的书法异彩纷呈。当然,厚重博大的气格是本时期的主导书风。
分析了几个繁荣时期之后,对反面的现象也应给予说明,其中最突出的当是王羲之生活的六朝时期。这个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政治最为混乱,经济遭受很大破坏,社会又十分动荡的时代,但是书法却在在这个时期呈现出大繁荣,走上了一个顶峰。这似乎与本文的主观点相悖,其实不然,虽然以二王为代表的六朝书法大繁荣,但其风格确是秀雅之气,或者称之为闲适优雅书风。这种类似的书风在商、周、汉、唐的末世,即国力衰退的时候也同样出现。众所周知,商代晚期,有一些极规整秀雅的甲骨文和金文刻字,如金文刻字“永启”、“永余”(见江苏教育出版社七卷本《中国书法史》第一卷第二章第四节最后一段)。而周代更为明显,周厉王以后,宣、幽时期,金文便走向工整秀丽的精美之路。以《虢季子白盘》、《颂簋》、《颂鼎》、《颂壶》为代表。至于到了春秋时期,篆书逐渐规整,乃至走上装饰化的倾向,更加工美秀逸。
汉代的命运也与之相同,在汉末,随着国内混乱,国势迅速衰落,那时的隶书也逐渐工整细致,雄伟大气全无,乃至出现《三体石经》中那样的毫无生气、只存工稳的隶书。
晚唐虽然有柳公权这样的大楷书家,但他的楷书与中唐的颜真卿相比,缺乏那种高蹈远迈的气象。其后五代为晚唐所限,杨凝式的个别书作明显走向秀劲多姿了。
宋、元、明三朝先是长期受异族侵扰、欺压,再为异族统治,明代汉人复掌政权,却一直没有盛世再现,书风也就一直与雄放、厚重、博大无缘了。
以上重点对历史上繁荣期的书法风格作了分析,以期对当代书法风格做出可能的预测。也简单的分析了几个国势衰弱的时代书风,从另一面来观照书风的演变规律。前文提到当代中国虽然历经挫折,但是经过三十多年来的努力,现在已经完全步入正轨,政治、经济、等各方面都取得了巨大成就,尤其是近几年,我们仅从每年的人大会上温家宝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就可以看出中国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综合国力有了极大的增强,人民生活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虽然与世界强国相比还有差距,我国在发展过程中也存在一些不可避免的问题,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目前,中国人的自信心非常足,中国人的自豪感非常强,也是历史上最好的一个时期。而文化上又是一个中西文化巨烈碰撞、互相借鉴、互相交融的时代。在这种背景下来考察当代书法的发展状况,会有一个特别的景象。
随着中国的全面的改革开放,文化也翻了身,随即中国书法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时期。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使书法的地位得以明确。三十年来,一系列的各类书法大展也让书法焕发了生机,一大批青年书法家也脱颖而出,给书法注入了新鲜血液。在书坛上,先后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热潮,像书谱热、魏碑热、明代小楷热、明清手札热等等,流派书风也继之而起,中原书风、广西现象、学院派、流行书风等,各领风骚,只是没能达到几百年,都太短命,没有几年就过去了,这显然是不成熟的现象。近来“二王”书风又掀热潮,有人称为“二王复兴”,这依然不是令人高兴的事,一呢没能形成一统书坛的局面,二呢,书作千人一面的现象极为严重,所取得的成绩也有待提高。、
总之,三十年来,书法的成就不凡,但是于这个大时代的社会背景依旧不相符合,没有能够体现出时代特色和时代风貌。当前中国的强盛国力,中国人的内心的自信和自豪,必将极大的影响着文化的发展、繁荣,也就一定会给书法带来一场新的繁荣。虽然目前的景象并不令人满意,但是书法常常会落后于政治经济的发展,况且,中国经济复苏也仅有短短的三十年,未来会有更好的局面值得期待。现在政治上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开放、更自由、更民主,经济借助科学也将更为发达,人们的视野也更开阔,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思想也更活跃、更开放、更自由,这样的社会背景,依据历史上书法发展演变的特点,可以预料,今后几十年,以雄壮博大的壮美书风为主导的风格多样的书法的繁荣局面为期不远,定能实现。因此,摆在当代人面前的书法之路是广阔的,这就需要广大书法工作者认清面临的现状,认真思考,加强自身各个方面的修养,尤其是文化素养和书法基本功的扎实提高,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跟上时代步伐,创作出与时代相合拍的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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